
为什么强调韵律会令诗歌变轻?这个问题类似,为什么响水不深,深水不响?为什么百灵鸟的歌声美妙,熊却声音嘶哑?为什么女人婀娜多姿,男人却魁梧强壮?这是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,当你要着重强调一方面的时候,另一方面必然受损,看似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物,但不完美的事物却荟萃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。
什么是诗歌的韵律?简单说,就是一种声音的抑扬顿挫之美,它是为情感和美服务的,当你强调美的时候,你就突出了线条和色彩,那么你就要放弃一部分肌肉和力量了,诗歌的“健美”和“柔美”也和人类选美一样,也是以两种“体型”的内在作为基础。
韵律对诗歌来讲,最突出的一个功效便是增加抒情性,其实不止诗歌,只要是文字,加上韵律都会产生抒情性。那么,若是一首抒情诗,你加上韵律自会增加它的抒情性,自会显得情真意切,声情并茂;要是一首言志诗呢,自会增加意志的坚定,态度的豪迈,显得斩钉截铁,气势雄浑;山水诗押韵似乎配上了轻音乐,自会彰显出浮光掠影之美,智性诗似乎有了步态,也会衬托出举重若轻的自在与从容;可要是深刻的理性诗呢?则可能因为语调过于悠扬,让读者在囫囵吞枣中买椟还珠,因为他的目光先于他的心漫过去了,毕竟理性的步伐是沉缓的,是需要读者沉下心静静思考的。而那些主题较隐晦的批判性主义作品呢,可能由无声的钝痛变尖锐小疼了,由冷漠地注视变跪着的呐喊了,因为骨子里的痛楚和最冷漠的蔑视都是无声的。
展开剩余74%可能声律问题是令中国当代诗人最为头疼的问题,在唐诗宋词的暗示下,在读者对现代诗的不停责难下,在二混子专家的不停号召下,几乎每个诗人都曾尝试过几首押韵的诗,但毫无疑问大多数都是以失败而告终,根本无法把韵律工程贯彻到底。毕竟现代诗已经不是冷兵器的诗了,那时候的诗当然可以押韵,可以唯美,因为时代看似大刀阔斧地前进,实则是车轮滚滚地一动不动,仅靠一个抒情言志便可以代言近乎全部的社会意识形态,当然是押韵的抒情诗主导天下。但电子时代的生活节奏则是:虽看似一动不动,实则一日千里,若仅仅执着于抒情,靠粗线条的抒情,大颗粒的言志,根本诠释不了这个社会,更谈不上细腻刻画出这个时代的内在质感。所以,不只是诗歌,你看看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,全是扯开大嗓门的引吭高歌,但当今网络时代的流行歌曲却是哼哼呀呀的小感小触,是歌手退化了吗?不是,那时候的听众是原生态化的大众,现在的听众则是芯片化的个体。
韵律不但增加一首诗歌的抒情性,提升语调,还或多或少制约诗歌的创意(尽管韵律也是创意的组成部分,但作者可施展的活动空间毕竟有限。),使先锋的变得传统,使灵活的变得僵硬。因此,针对现代诗来讲,韵律、节奏感、断行方式这些跟创意相比都是皮毛,因为每一首现代诗都是一个创意,一切必须建立在服从创意的前提下,再随心所欲地处置,否则就是本末倒置。如笔者以下两首短诗:
《好的诗人必是风水师》/鹰之
好的诗人必是风水师,
一根龙脉在文字的结界里呼之欲出。
前有大路通天,后必有森林无沿,
这叫进则深,出则远。
左有青山隐隐,右必有碧水迢迢,
宏壮在柔美的制约下雄起,
方能把一个刚柔相济的“好”字写全。
上有风雨雷电,下必有花鸟虫鱼,
这好比,宏观与宏观的激情碰撞后,
又有百精百灵的微观儿女跃出涅槃。
物是木料,词语是铆钉,
一句诗完成了,就是一条船。
句与句钩连要结实,才见浑然,
就像曹孟德用锁链把船连环起来,
就能抵御风暴肆虐,大浪滔天。
但,船要动,浪也不能停,
它们身后暗伏的那根龙脉才能若隐若现。
接下来,还要种下祥云、紫雾来彰显神秘感,
先让路过的人生出触摸的心愿,
而触摸过的人又都说,那些云呀雾的,
都是一个毛茸茸的圆,才算功德圆满。
/
当你完成了这一切,便可说:
这里是龙的府邸,王的圣殿!
《与脚对话》/鹰之
一个人雪中漫步,总也不寂寞
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,仿佛在应答
我说,一只斑鸠落在了皮筋上
就像踩上了它不可知的生命线
我的脚说,“嗯呢~嗯呢”
我说,它惊恐、慌乱,无所适从
它的生命就像一只青苹果,转瞬
便被硬生生拧走
我的脚说,“嗯呢~嗯呢”
我说,是它自己弄丢了翅膀和飞翔
它忘了,天空是摔不死鸟的
我的脚说,“嗯呢~嗯呢”
我说,那怎么才能让它松开脚爪?
找回它的翅膀和飞?
让乐翻的鸟贩子呆若成木鸡?
为了避开那些嗯呢~嗯呢的应付
我变换走姿,屏住气
可是,我的脚说——
“不知~不知~不知~不知~”
前一首我有意强调了韵律和节奏,尽管创意点也基本呈现出来了,也被不少读者接受(刊发于《诗刊》),但我仍就感觉或多或少的僵化和不完美,尤其结尾更显单调。但后一首(刊发《扬子江》)我完全服从了创意,并用“嗯呢~嗯呢”的语气词,“不知,不知”的象声词,替代了韵律,反倒有种既百般凑巧又浑然天成的天然化完美,少了那种意犹未尽感。所以,作为现代诗,一切的呈现形式,艺术手法都是一笔诗歌生意的商品,使用之前先算笔账,对你要突出的创意点究竟合不合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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